这个火热的夏天,在中国足球圈,能与“新球王”梅西抢热度的,恐怕只有“村超”了!

梅西领衔的阿根廷队自卡塔尔世界杯夺冠后首次出国比赛就在中国。“新工体”内,5万余人因一睹梅西英姿而心潮澎湃;“新工体”外,上万球迷为“邂逅”偶像而翘首以盼。

作为一项贵州乡村足球赛,“村超”现场观众最多也达到5万。场上激情四射,偶有“神来之笔”;场下人潮涌动,既有民族文化展示、神秘非遗展演,又有农特产品展示、特色美食“投喂”……

欧洲金球奖得主迈克尔·欧文祝贺“村超”取得的精彩成果。中国首位“亚洲足球先生”范志毅带队赴榕,向“村超”学习,为“村超”助威。

“村超”火爆出圈,相关内容全平台累计浏览量超200亿次,总体评价颇佳,但也不时有“村超”取代中超、“吊打”国足或“村超”就像跳广场舞等言论出现。

对此不少专家认为,既要认识到“村超”的意义所在,又不能脱离现实。“村超”能给中国足球带来怎样的镜鉴?

“村超”姓“村”,自带一股 “乡土味”。球员中有木匠、鱼贩、厨师、教师、外卖员、熟食店老板、挖掘机师傅、建筑工人……队伍组建、赛程安排、晋级规则、节目表演、奖励奖品都由村民自发组织、自主决定、自行实施,他们带着骨子里那份对足球的热爱,用纯粹的民风演绎着纯粹的足球。场上球员和场下观众是街坊邻里,这种天生的认同感和归属感让“村超”融入村民的日常生活。村民不分你我,互相加油,只为精彩喝彩,自带一股娱乐精神,一场球赛不止于比赛本身,而成了一场乡村体育、民族文化的嘉年华。

来自英国的大卫,小时候曾随父母在榕江县六佰塘村生活。近日他特意赶赴“村超”现场,为“家乡”球队加油。“六佰塘村队队员都是村民,他们不为别的,就为自己的村子争光。”大卫说,“在英国看足球也是这种氛围,这是足球本该有的样子。”

“本该有的样子”指的是“村超”的自发性、全民性,这一中国“最低级别”的足球联赛,是对中国基层足球生动的演绎。

不少网友评论,“村超”的足球氛围火热、纯粹,激发了人们的足球热情。中国的竞技足球根植于基层,“村超”展现出来的足球文化和氛围,正是基层足球所需要的。“村超”真正的意义不在于竞技本身,而是从基层改变足球生态,培育足球文化,扩大足球人口和球迷人群。

广西足球超级联赛发起人之一贾蕾仕说,“村超”相当于足球毛细血管最末端,最大的作用是让所有人都能参与到足球运动里,参与的人多了,足球人口就多了。中国足球首先要有普及率,几万人参与跟几亿人参与完全不一样。

“有天赋的球员,不一定出在北上广深,也可能出在偏僻乡村。巴西、阿根廷不少球星来自贫民窟,如果足球不普及,怎么去发现他们?‘村超’从选材、普及上有非常大的作用。为什么‘村超’引起这么大关注,就是因为中国足球竞赛体系建设并不完善,如果每个地方都有这种联赛,就不会有这种突然让大家感觉很新鲜的情况。”贾蕾仕说。

据《榕江县志》记载,20世纪40年代,广西大学迁入榕江,同时将足球运动带入。80年代,“要想找工作不愁,就要学会踢足球”这句话表明了榕江人对足球的热爱,父母们为能把小孩送进少体校踢足球而感到自豪。90年代,村民在县城河边的草地上建了一个简易露天足球场,这个早已不复存在的足球场见证了最早的几届“村超”。

观众在“村超”足球赛现场打开手机灯光进行互动(6月10日摄)。新华社记者 杨文斌 摄

90年代至今,这样的乡村足球赛在榕江一直没有间断。足球运动在榕江县有着广泛的群众基础,特别是在榕江车江三宝侗寨,所有村都有足球队,足球赛是名副其实的“全民参与”。现在,全县仅群众性业余足球队就有近40支,球员1200余人。每当县里举办足球赛,球场边锣鼓喧天、人山人海,地方足协杯、商业杯、个协杯、街道联赛等成了榕江人的足球盛宴。

自2021年以来,榕江县先后策划了5次城市IP塑造活动,因各种原因效果一般、昙花一现。直到此次将受众广、基础好的足球运动与民族文化巧妙融合,再加上新媒体的广泛传播,“村超”终于火遍网络、火出国门。

8岁的潘胜宝就是其中之一。“‘村超’比赛以来,每次看到球员拼搏的身影,赛场边观众和拉拉队欢欣鼓舞的加油助威,儿子对足球的激情就变得愈发强烈。每次周末去看球,他都会带上足球,在比赛间隙见缝插针地进场踢球,享受足球的欢乐。”妈妈黄婷翠说,“每次‘村超’现场都能看到上百名孩子,热火朝天。”

“看了‘村超’比赛后,我更喜欢足球了。”潘胜宝说,“村超”的很多球员他都认识,大家踢得非常努力,他很喜欢,希望以后自己也能参加“村超”。

榕江是全国县域足球典型县、贵州校园足球试点县,有14所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41所县级足球特色学校。

作为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榕江县古州镇第二小学在“村超”开幕式上派出数百名学生参加足球表演。“‘村超’让孩子更加热爱足球。”古州二小校长杨贤泽说,过去全校支持孩子学球的家长大概占60%,现在更多了。

“‘村超’营造出很好的氛围,激发了大家看球、学球、踢球的热情,这对基层足球的发展非常重要。”杨贤泽说,只有基层足球氛围搞好了,足球土壤更加厚实了,中国足球才有可能获得高质量发展。

12岁的杨智琦是古州二小女足队长,“村超”的爆火让她终于有机会在家门口体会到在电视上才能看到的足球氛围。她身边的小伙伴,无论是否懂球,都被这种热烈氛围所感染,开始关注足球新闻、看和踢足球比赛。在她看来,有了良好的足球氛围,球员被观众的热情感染,可以发挥出更大潜能,比赛就会更加精彩,继而会吸引更多观众,包括青少年。

“‘村超’的爆火让我儿时的足球激情又燃烧起来了。”杨智琦的父亲杨仁广说,每当看到球员踢出好球、现场数万观众发出震天呐喊的时候,他总有一种上场的冲动。他说,中国的基层足球如果都有“村超”这种氛围,一定会带动更多人爱上足球,也会有更多家长支持孩子踢球,就像他支持女儿一样。

有人说,“‘村超’球员完爆国足”“‘村超’比中超水平高”。也有人说,不要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职业。

在体育界,业余与职业之间的“鸿沟”是客观存在的。不过,“村超”虽是业余属性,但并不妨碍其在专业力量的帮助下日臻完善。

榕江县县长徐勃说,未来如果扩大“村超”规模,将面临一些具体问题。首先是当地足球场地数量依然不足,场地条件也面临升级改造;其次是基层教练、裁判数量不足、水平欠缺,比赛技战术水平、观赏性有待提高。榕江县正在通过建训练基地、办夏令营、设“村超”公益基金等方式,推动足球人才培养,支持特色学校足球教育。

贵州省足协秘书长王彬说,未来将帮助“村超”加强竞赛组织以及运动员、裁判员和教练员培训,或将推出主客场和女子比赛。

还有专业人士说,为了让“村超”可持续发展,建议村队注册成俱乐部,形成责权利边界清晰、平衡发展的“主体”,各级政府和足协要有所为有所不为、不缺位也不越位。

该人士还建议,鉴于中国足协杯的全民属性,“村超”及其他区域足球开展好的联赛球队可以申请参加,达到一定标准即获得“外卡”。根据足协杯规则,这些队可以优先选择主场,一方面与高水平球队交手利于自身提高;另一方面为本就火爆的主场氛围再添爆点,带来更高关注度,通过引流拉动当地经济。

这是在“村超”足球赛现场,球员在展示球队获胜后奖励的猪脚(6月11日摄)。新华社记者 杨文斌 摄

“村超”因其浓郁的“村味”而火爆,如何保持这股“村味”,将成为“村超”可持续发展的关键。

贾蕾仕说,必须保持这种淳朴和简单,不应改变“村超”的原生态。有专家建议,当地政府在积极扶持的同时,要注意避免因行政干预太多而影响群众热情,而应重点做好各类服务、安全保障和环境提升;以更多接地气的方式让“村超”成为更多农村青少年接触足球、认识足球、爱上足球的契机。

5月27日,2022-2023赛季英冠升级附加赛决赛在温布利球场举行。经过点球大战,卢顿以总比分7:6击败考文垂,成为英超历史上的第51支球队,队史首次升入英超。来自一个位于英格兰贝德福德郡的同名小镇,这支球队规模虽小却已有138年历史。很难想象这样一支小镇球队能晋级英超,毕竟2013年卢顿还混迹于英格兰第五级联赛,但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虽然中国的社区足球文化与英国相去甚远,虽然“村超”的竞技水平还不够高,但不能排除“村超”球队真有一天升入中国足球顶级联赛、书写中国版“卢顿奇迹”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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